李培根校长在第八期启明创新教育论坛上的讲话：独立 自由 责任

（2013年12月21日下午，华中科技大学启明学院第八期创新教育论坛在亮胜楼报告厅隆重举行。中国工程院院士、华中科技大学校长李培根出席论坛并发表讲话。）

同学们，下午好！感谢主持人给我一个特别的机会。事实上我跟大家也一样，就是论坛的参与者。今天对我来讲也是学习，现在就谈谈学习体会。

说实在的，一直到叶贤基教授差不多快讲完了，我才略有感悟，因为在那之前我都不知道要讲什么。听完胡锦添教授的演讲，我基本上心里就有数了，等一会要讲什么。听了三位教授介绍的经验，我很有感慨，真的是很好，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说，叶教授讲，他对创新有他自己独到的见解，他觉得实际上创新就是从不同的视角去审视这个世界。不管怎么讲，有独到之处。他其中谈到一些例子，像梵高的画，我觉得挺有趣的，是可以引发我们去思考的。而胡教授的演讲中，介绍了他们的学生创新团队的情况。我理解的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讲到的很多核心价值，我觉得这是给我们启发的。当然对于同学们来讲，可能与大家更近一些的是熊蕊院长介绍的。她主要介绍我们启明学院的情况，大家更熟悉一些。这里头，熊教授也提到，我们追求卓越的目标，最关键的是什么？实际上是希望我们学生能够做更好的自己等等。

从三位的讲话中间，我谈谈自己的感受啊。我学到什么东西呢？我也在归纳、在总结。实际上他们讲的这些东西啊，大家仔细地想想，主要不是说从科技创新活动中，我们应该要学什么具体知识、做什么具体项目、技术等，不是这些东西。他们传递的是什么？重要的是什么？实际上就是一种人文情怀。

今天论坛的主题是创新、融合。那么我就在想，我们的创新活动、我们的创新教育需要融合什么？我从他们的演讲中间学习到，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把人文情怀融合进来。这是我今天最大的感受。但人文情怀涉及到的也很多，我们这中间最重要的又要融合什么呢？我联想到，现在社会上经常谈大学应该有大学精神，华中科技大学的大学精神到底是什么？我们现在还没有一个固定的说法。我曾经提过一个建议，很简单的六个字：独立，自由，责任。

大家平常讲，大学要有独立精神。对于学生自己而言，也要有独立精神。自由：学术自由，自由表达；还有我们主张要让学生自由发展，这都是自由的含义。责任：我们强调大学的责任，大学在国家科技创新体系中、在社会发展中应该承载什么样的社会责任；同时也强调要培养大学生的强烈社会责任感。我想想，这个独立、自由、责任是不是可以把它融到我们的创新教育和创新活动中？我想是可以的。叶贤基教授介绍梵高的画，其实我是个美术素养极差的人，我以前念书的时候基本上美术都只是勉强及格，自己也很痛苦。但是他给我们展示的梵高的画中间，尤其是通过与实景的对比，可以感觉到梵高用他自己很独特的视角看世界，用他独特的眼光，独特的体验，与众不同的，呈现给大家一种美。我想，同学们在创新活动中间，大家要有自己的独立思考。观察客观世界要有独特的视角，对社会的需求要有独特的感受，乃至引领社会中某一点或某一方面的发展也有自己独特的方式。

我们这几年讲，教育要从“以教师为中心的教育”向“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的转变。我们讲的“以教师为中心的教育”，我相信在座的教师能体会到，传统的教育方式简单讲就是“我教什么，你学什么”，这个比较简单。但在这种方式下我们同学独立思考的机会就少了，主动学习的成分就少了。我们课外的实践活动中，教师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虽然说这样的活动不能说没有好处，但毕竟对于我们学生创新能力的培养是有限的。因为你的思维始终没有逃脱教师给出的框架，所以我们学生在创新活动中间应该尽可能独立，要有意识地锻炼自己独立的能力，这个非常重要！作为我们老师来讲，胡教授刚才在介绍核心价值的时候就提到，老师要把自己当作团队中的一员，而不是去包办学生的任务，不是去指挥学生做什么，而是要充分发挥学生的主动性，发挥学生的独立的能力。当然，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可以提供相应的帮助，这才是更好的方式。独立的这一层意思，是老师们在创新活动和创新教育之中应该有的认识。

另一方面， 我希望启明学院在办院的理念和思路方面，我们也要强调学生的独立意识，不仅仅是在具体的活动当中。启明学院到底怎么办，我觉得应该让学生在这方面有自己的思考。到底怎么办，我也有我的想法，我们的老师们也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但是我想不管怎么讲，我们要充分发挥学生在这里面的主体意识。在启明学院怎么办这个问题上，同学们也要积极地参与进来，要发挥你们的创造力和想象力，要有一定的发言权。能够这样，启明学院一定会办得更好。这也是体现同学们独立自主精神的。

另外一个就是自由，就是独立、自由、责任中的第二点。自由对于我们的创新更重要了。我们讲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核心是什么？就是要让学生自由发展。但坦率地讲，在大学教育的过程中我们学生的心灵实际上是受到很多很多的羁绊。我最近做过一个讲座，叫心灵自由，其中就谈到很多心灵羁绊的问题。即使在像启明学院这样的为拔尖学生提供创新教育的平台上，我们同学的心灵依然有可能受到很多的羁绊。我不妨随便说一说，比方说，创新活动中间，你的心灵可能受到竞赛的羁绊，受到名次的羁绊；你的心灵可能受到来自老师的羁绊，就是说老师还是不自觉地要求你要按照他的要求去做等等；你们的心灵有可能受到成绩的羁绊。我注意到胡教授他讲到的核心价值有很多，好几个核心价值。有些给我留下了印象，比方说创新活动中不强调成绩，成绩是次要的（原话我不记得了）。实际上，更重要的是什么，也就是同学在创新活动中的参与和体验。这首先就要同学们有这样的自觉意识，就是说，我怎么能够尽可能地使自己心灵自由。我说的这个自由大家不要理解成那种绝对自由，那是另外一回事，和我讲的自由是完全不相关的。

另外，同学们要具有善于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发展的自觉意识。这可是毛泽东讲的，我估计同学们以前学两课的时候都学过。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实际上是什么？自由王国就是事物或者人的认识发展的一个更高的阶段。哪怕是在创新活动中间，很难有完全、绝对的自由。比如说老师找到一个很有意义的课题，让你去做，可能你觉得这是老师让你做的，你必须要做。你怎么把这个必然转化成自由？如果你真的很好地认识到老师所要你做的这个课题的意义，你把它变成一种很心甘情愿的，真正是自己很享受的，enjoy！这就更容易进入到一个自由王国。那就是一种很好的状态。还有平常的竞赛。你既然要参与竞赛，你肯定得遵从竞赛的一些规矩，包括你做的东西要符合竞赛的要求。但是同样的，你可以从这个必然要做的、不得不做的东西中，去升华自己的心灵，使自己的心灵达到一种更自由的状态，这就到了一种更高的境界。

我还希望同学们，能够有一些关于自由的哲思。这是什么意思呢？你从更高的角度认识自由。比如说，我们能否从存在（这是哲学范畴的东西）、从人的生存的意义去认识自由。同学们可能会问我，你干嘛说这么玄乎？其实我说这个也是有感而发。为什么呢？因为我看了叶教授放的片子中谈到的那位印度天才以及他的创造。我看的时候就在猜想，这位印度天才，他不完全是一个技术上的天才。他创新的灵感可能源于他对这个世界的某种哲思，对客观世界的存在、对感觉，他有特别的哲学的思考，大家想想是不是有这样的可能。他的发明就把这个客观的世界和自己的感觉，有时候甚至是很对立的东西，很好地联系起来。只不过联系的方式是技术。我想，在他的创新中间所用到的那些技术本身并不稀奇，如果你把它一一分解，我想世界上知道那些技术的人太多了。恰恰令我惊奇的就是，他怎么能找到那些超越技术本身的对存在与意识的感悟。所以我当时边看这个片子边想，这个人太了不起。他可能是出于某种自由的哲思，虚拟与现实，主观和客观世界，在他那里通过技术得到了完美的统一。所以我希望同学们，你们不妨今后也有意识地锻炼自己这方面的能力。我们谈自由发展，在你们的创新活动中，在你们平常对世界对社会的观察中，能否经常自觉地去进行一些哲学的思考，这个可能对你们本身的创新活动也是有好处的，它会把你们的创新活动带到一个新的高度。从创新的角度而言，我认为那位印度天才应该算达到技术工作者的最高境界。这是不是有点玄乎，我不知道。大家从那个例子中间多想一想应该能够体会到我说的这个意思。

最后两个字就是责任。这也是人文情怀的很重要的一部分，我以前在启明学院也讲过。我讲的宏思维里重要的就是强调要关注人类社会的重大问题，而且相应的就是我们的责任感、使命感。比尔盖茨认为大学生就应该关注人类社会的重大问题。在这点上面，我觉得启明学院现在已经做了很多的努力，熊院长的报告中间其实也谈到了这样的一些问题。我希望大家要把责任感紧密地跟我们的创新活动结合起来。同学们，包括我们的老师们，实际上在创新活动中间的人文体验，也是有意义的，其实也是自身的升华。

现在我们大家能够感到的一些大问题，如能源问题，雾霾问题等，直接地影响到了人类的生存。还有一些对不同的人群（比如弱势群体、残疾人群等等）的人文关怀、社会关怀也非常重要。这个社会上有很多很多东西值得我们去关注。当然，对于从事科技活动的同学们来讲，你们应该思考怎么利用学到的科技知识，去做一些有利于社会的事情，这是社会责任感。我们讲回馈社会，我记得胡教授的报告里也提到回馈社会，本身就体现我们的社会责任感。

我们要强调创新活动中的人文体验，这些人文体验包括很多很多方面，我就不一一的去说。比如说，胡教授也谈到diversity，我们社会上人群中间有差异，多元，多样性，我们都要有这种观念。在创新活动中我们很强调teamwork，这teamwork中间我们怎样体现多元多样性，不同同学的知识、能力、长处如何互补？怎么体现同学相互之间的协同？如何让每一个同学（包括能力弱一些的同学）在活动中都尽可能地实现他自己最好的体验？总之，我希望大家都能够很好的、真正的把人文情怀融合到我们的创新活动中。

最后我想表达一个心情，启明学院成立几年了，我们启明学院的干部、老师们和启明学院的同学们，大家都为启明学院的发展做了巨大的贡献，也取得了很大的成绩，所以我要衷心地向你们表示感谢。我也特别提一下，我在下面也听到过对启明学院的批评，我觉得批评很正常。出于希望启明学院办得更好的批评，那是我们非常需要的，它可以促进和促使我们不断地完善。坦率地讲，从一开始到现在，并不是对启明学院的每一个做法或提法，我都赞成，有些我也有不同意见，我和大家也有过交流和讨论。虽然我有不同意见，但是我绝对赞赏老师们的奉献精神、绝对赞赏他们的创造力，因为他们毕竟为我们的创新教育提供很好的模式和方法。但是也有极个别带着全盘否定的心态，说启明学院瞎搞、办糟了。以这种心态的，我们可以漠视它。我希望启明学院的干部、老师和同学们要有信心，要有定力。只要我们坚持，启明学院就一定会越办越好。

我最后就以西奥多.罗斯福的那段话送给大家，“荣耀并不属于那些吹毛求疵的人…。”他的那段原话我就不用说了。我想说，荣耀一定会属于在启明学院这个平台上摸爬滚打的人！谢谢大家！